2013-09-22

Half Wing, Single Wing [3]

最初回家的幾天,生活情形只能說狼狽。


「哈啾!」
嗙噹哐噹哐哐哐…
已經是第三次因為打噴嚏,無法克制翅膀接著會張開。想阻止都來不及阻止,於是它變成到處破壞家裡擺飾的新兵器。
擤了下鼻子先讓自己呼吸平暢後,抬頭就看見姊姊正站在門口平靜地看著我。

「……再這樣下去你真的可以千歲平安。」

「我真的控制不住。」只能乖乖的走離餐桌旁,背後不用看也知道,牆上的瓷器又被翅膀打落下來。

「你去後面整理自己,我來收這些吧。」

小心翼翼的走到浴室把衣褲換下,麻煩的是沖洗時還要盡量避免讓水碰到翅膀。

學校剛好正在放假,這陣子姊姊也就待在家裡,剛好能幫忙處理接下來的有翼生活作準備。
衣服都要拿去修改,後面得加個洞才能穿。改衣的阿姨一開始還改爛兩件,重新縫了三次,洞口大到快把衣服搞壞。

「哎啊你每件衣服版都不一樣。」改衣的店員抓著我的背一直在比制服的肩線唸著。「這樣很難改喔。」
最後是直接在他們店裡借人模,定出我的翅膀位置讓她能一口氣改完所有要改的衣服才結束。

「要不是一時找不到別的改衣店,真不想找這間店。」跟著姊姊一人抓著大袋子一邊的提側,回家時她一直抱怨。「這種小衣間跟本就只懂繡學號,一要求真的要改衣服就完全無能。」
「我們附近還有別的改衣店嗎?」
「找不到,我唸書那邊倒是有兩間很有名的,改有翼人的服飾。你那幾件剩的,看要不要先拿最不喜歡的一件讓我帶去試改。」

「那些都是我最喜歡的啊,哪有最不喜歡。」
「我知道,所以我才說挑最不喜歡的一件。
啊對了,晚點去買暖爐吧。」

「現在不是夏天嗎?」
「給你烘翅膀用的。你的羽翼那麼大,用吹風機太慢。等秋天一涼,你感冒就完了。」

可以的話,還真想在洗澡時把翅膀拿下來掛在牆上。
不過真能如此就不用這麼煩惱了。


早晨已經無法像以前一樣5點就醒,很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比以前差很多。不過還好,這養的回來。
晚上就比較困擾了,因為自己實在太顯眼。而且媽媽似乎真的很擔心,下午四點就會開始找我,盯著叫我去洗澡。

「開學前,姊姊再陪小揚去辦復學好嗎?」
「我們昨天去過了。」洗完澡後似乎聽到這樣的對話。

「吶,姊姊,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嗎?」
「你可以暫時留在家裡陪小揚嗎?」
「他在家裡不會有事。」


「吶,姊姊,你看。」
「嗯?」
站在新買的暖爐前,我將翅膀盡量撐到全開。「烤雞翅。」

迎面砸來一件毛巾。
「快擦乾啦!」

2013-07-30

Half Wing, Single Wing [2]

一片混亂。


我似乎最後還是讓醫生打了鎮定劑後才穩定下了,或許也只是營養針,讓我能被安撫。我不知道。

平靜下來後,醫生立刻就進入正題。

「我知道,」
看著醫生平靜的表情,是否是因為藥物呢?我完全不驚慌了。
「我被改造成"有翼人"了。而且是鷹翼。」

所謂的有翼人,就是背脊被植入了鳥類的骨幹細胞的一種移植技術,成功讓人的背後長出翅膀。

聽說原本這個技術是要用在其他方面的,結果被科學家誤打誤撞發展出來的技術。
後來在某些權貴跟色情產業發展出需求。這個國家,包括四周的鄰國。人口販子開始尋找適合被移植的小孩,從嬰兒到大學生,小孩的綁票現象很頻繁。
大人似乎難以移植成功,所以不會被他們盯上。但聽聞還是有少數例外。

「所以弟弟有看到囉?那我要再說明一下。雖然你可能已經知道一些知識。
所謂俗稱的有翼人,醫學上稱鳥禽骨幹硬性移植生長手術患者…」

羽翼人的羽翼,或者直接說是翅膀。依照某個規則可以被分成小型的,叫雀翼。基本上比人的肩膀還小的都是。反過來說,大型的叫鷹翼。
雀翼跟鷹翼的差異,重點在對人的負擔上。基本上,羽毛成長到鷹翼時。所有的事情都會變的很麻煩,對身體的負荷會加大,還會折夀,清理也更麻煩,但不好好清理又容易染上併發症。最糟的是,鷹翼的移除手術,現在存活率還很低。

「到現在鷹翼的移除手術,去年的統計是40%的存活率。」醫生繼續說明,「另外弟弟你的健康存活年數我們也已經預估過了,目前推算是8年。」


超級不舒服的感覺從肚子裡開始傳染開。雖然在我醒來後沒多久我就知道要聽到這些鳥事。


「剛檢查後確定你身上目前沒什麼問題了。你剛被送進醫院時,醫生是判斷你大概才剛被動手術不到五個月。」
醫生盯著我的雙眼仔細的觀察我,看來我現在還算冷靜。
「你可能也發現了,你的羽翼只有左半邊是鷹翼,長度大概有兩米,右邊不知是怎麼回事,總之是萎縮了。
兩米的鷹翼配合你的身高算很大,待會護士會教你跟你姊姊怎麼清理翅膀。之後也會給你們小冊子,可以回家教其他家人協助。」

檢查了下我的身體說沒問題後。醫生便先離開了,同時找了姊姊出去,猜是交待一些事吧。


姊姊後來進來後,很快的跟我說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。
「你是被警察發現的。」
雖然無法完全確定,但我八成是被人口販子給綁架走的。
「這段期間都沒有陌生人的電話打來我們家。你失蹤的第二天我們就報警加上報失蹤。」
現年的我應該要高三了,似乎是在去年的夏初被抓走的。
「 那後來是怎麼找到我的?」我不禁疑惑。更糟的是,聽著姊姊說的話,我的腦袋卻亂成一團,無法回想起這段時間任何事。
「警察剛好在查緝一家走私,結果就破獲某間廢用大樓裡面早被改造成"羽毛醫院"。」姊姊輕蔑地哼了一聲。「不過大部份的小孩好像都是孤兒。喔對,過幾天後警察應該會來做筆錄。 因為你長期被餵藥,醫生有說不要勉強去回想以前的事。 知道多少就回答多少。」

「爸媽呢?」

「忙的很,剛我有打電話問過他們,也跟醫生確認了。等警察來看完後,我們就直接回家吧。」

「我這樣可以直接回家?」我不禁有點吃驚。

姊姊背著我坐在床沿,沈默了一陣子。
「……阿揚你剛剛也聽到了,現在鷹翼的移除手術存活率實在太低。
醫生有給我們看過你的X光照跟掃瞄。你的翅膀主動脈又離胸口很近,所以我們也是決定先不動手術。這段時間先恢復我們家原本的生活。之後再來考慮要不要做手術。」
「現在就連讓你待在這間醫院其實都很危險,醫生跟護士都一直有來跟我們說叫我們不要讓你落單。」
「等過些年狀況比較穩定後,你可以這段時間把身體順便調養回來,對動手術也有幫助。我們也可以先存錢。這樣會比現在繼續待在這裡等手術時間還要來的安全。」




過了幾天,兩名警察穿著海藍色的立領制服,跟著姊姊來到病房。

「欸,楊同學你好。我們是來做筆錄的。」看起來應該是小組長的警員一進來後,便自己拉了椅子坐下。接著拿出一本小冊子。

「你昏迷這段時間,有記得什麼事嗎?」

「唔……」,雖然靜養幾天覺得好多了,但是腦袋還是一片空白。「抱歉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」

「是嗎?了解了。」警員說完後單手一合收起手冊,「如果還有什麼要問的,或者是有什麼要讓你們知道的消息。我們還會連絡的。」

說完他們便離開了。

「……真是百聞不如一見。」
我們倆面面相覷,對於心底那個早已了然的答案,決定不再多言。

2013-07-18

Half Wing, Single Wing [1]

炎熱的夏日裡,校園一旁的圍牆,女孩沿著上坡緩緩行走著。

背上揹著一名年歲明顯較小的男孩,雙手環繞在頸,頭靠著女孩的左肩晃動著。

雖然已是夕陽,但怠速的風反像是鎖住整個地面的熱氣。一旁的菩提樹行道陰影又正好轉往女孩的另一側。頂著仍嫌刺痛的虹光,女孩輕輕呵著氣,平穩的一步一步爬行。

「……姊姊?」靠在右肩男孩頭轉了半圈,臉面向女孩的耳。「你還好嗎?」
「頭轉過去再講話。」女孩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的緩坡,「我已經很熱了。怎樣?腳痛嗎?」

「……沒有,只是覺得你好像很熱。」男孩頭只轉了45度,臉貼著肩膀嘟嚷著。
「我很熱沒錯啊。」女孩腳步依舊,但開始微微喘氣。「等下你自己跟張醫生說你是又怎麼摔斷腳的,這次我不幫你了。」

「對不起啦~」男孩的語氣開始急了。
「對不起什麼。對不起的話就不要跑那麼快啊。
你要跟人家打架還比賽,要就不要弄到自己摔手摔腳的還一個暑假摔三次,有沒有那麼誇張。」女孩毫不客氣的抱怨,「還每次都有人知道要叫我來揹你,有沒有那麼方便,怎麼不叫你那群朋友揹。」

男孩只得默不作聲,頭慢慢轉向外側,抿嘴皺著臉卻也不敢回話。

緩坡走到了盡頭,到了姊弟倆就讀學校的最高處。往一旁轉進正門側的人行道上,兩旁的行道樹護住了通道的溫度。陽光也在不知何時轉至桃紫色的反光,映在角落的陰影處。

此時前方一名少女,穿著輕便的運動服慢跑著跟他們交會。
雖然只是一瞬間,男孩仍清楚看見年紀明顯比姊姊大的少女的身影。

微低著頭,耳上掛著耳機,沿伸出來的線靠在肩上跳躍著,直至落在手上的小型收音機搖晃,以及背後那雙隨著身體擺動的潔白翅膀。

「姊姊。」
「哼嗯?」
「我可以有了翅膀,下次如果我跑很快很快,最後再飛!起來就好啦!」男孩忘了先前的警告,臉再次轉到女孩的耳邊。提到「飛!起來」還抬起小腿蹬了下女孩的雙臂。「這樣下次就不會摔到了!」

「…怎麼可能。」女孩別過臉,雙臂又一使力將男孩重新揹緊。「人不可以有翅膀的。」